Tuesday, August 08, 2000

T-賞他一個銅板

在水壩廣場上,也常會看見賣藝者,他們當眾表演一些雜耍,如踩高蹺、跳火圈、爬木梯、玩摩術等等,旁邊圍了一大群人,聚精會神地看著他(或他們)表演。這種街頭賣藝的情形倒勾起了我童年不少回憶。

小時候,廟口常會有人來表演,有時也會耍猴戲,有時兼賣藥,有時候直接要觀眾給賞錢。現在這種表演方式已經式微了,想不到在阿姆斯特丹這種大城市仍然存在此類的活動。這種活動不僅單純表演而已,尚要與觀眾打成一片,相互有交集 ;所以很多表演者是樂在其中,並可當中賺些零錢。

另一種是賣唱的。拿著吉他、小喇叭或其他樂器,當眾彈唱,自娛娛人,前面擺著帽子,讓人捐錢。這種方式在酒巴、咖啡廳的最多,路邊也有。在歐洲的酒巴幾乎都是露天座,桌椅擺在外面。故只要你想唱,不管你要不要聽,也不必徵得餐廳主人的同意,就可自彈自唱。若有人感動,也許會獲得一些掌聲,或得到幾個銅板,作為鼓勵。

有些人喜歡在路口演唱,大部份是配合樂器自彈自唱,比較講究的是二、三人合音,聽起來中規中矩。有一次我在市中心的宏得公園(Vondelpark)裡看到一對老夫婦,男的拿著類似中國的胡琴,女的拿著的像月琴,他們邊彈邊對唱,那種自我陶醉的樣子,真是神仙也羡慕。

路邊賣唱在台灣是比較容易看到,但沒有阿姆斯特丹多。在台灣一般餐廳都在裡面吃飯,不容易進去,賣唱著也失去了一個舞台,不然又要經老闆允許,或與黑社會掛勾,反而把單純的一件事變得更為複雜。這是東西文化上的岐異,如何改變現有的觀念,實在也是文化界應探討的地方。

這些人的演唱,不論好與壞,大家都表現出一種容忍的態度,這是一個社會和諧的根源。碰上這些賣唱者,實不應以乞者的框框去看待他。每一次碰到時,我都多有一種鼓勵的衝動,並試圖找個銅板或一個荷盾給他。試想這種鼓勵的力量會把多少人推上舞台,成功地唱他自己喜歡的歌?

我有一位學生告訴我他的經驗:他有一次到倫敦,看人家這樣表演,他也鼓起勇氣,將他口琴拿出來,在一個咖啡店前當眾吹一曲,最後還有人拍手,讓他很感安慰。很可惜當時沒有人給他銅板。

一個銅板值多少錢?在台灣的話,有人一鄭千金毫不吝色。但一個銅板可以發揮這種潛在的力量,讓人更上進。所以下一次,如果你在地下道看到有人賣力的演唱時,不忘給他掌聲,也不忘賞他一個銅板,表示你對他們的鼓勵。

Monday, August 07, 2000

T-靜止的人

在這個水壩廣場上看鴿子可以消磨時間,然而看看來來去去的人群,也可以消磨許多時間。很多人來到這個廣場,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目的。也許是其他地方走累了吧,暫時在這個地方歇歇腳,也許是想看看人群吧,所以自已也投入這人群之中。

但喜歡表演的人也可以趁此機會來此表演一番,以磨練一下膽量。在廣場上最常看到的是「靜止人」。這種表演似乎要有一點禪功或一點定力。有一個人,身穿中古時代的盔甲,全身披掛,手拿著劍,站在一個小圓凳上;其面前則擺著一個錢筒,讓人家高興時丟錢。這個人在那裡至少已經站了兩小時,一動也不動,偶而會變化一下姿勢。有時候你丟錢他還會給你點點頭,但看不到面部的表情。

這種靜止人除了在這廣場外,在丹麥路上或火車站前時常可以看得到。有些是單獨一個人,有些是多人一起表演。表演時,大概都有化裝,有些除了眼珠外,其餘全身塗白再穿上白色衣服;有些則全身塗銀白,裝成太空人。他們一動也不動,固定擺著一種姿勢,就像雕塑一般。其目的除訓練表演的膽量外,亦可從圍觀的路人中募集一些零用錢。在人少的時候,若你不注意經過,你還會以為是雕像,待你會意過來時,會偌你嚇一跳。

F-鴿子的世界

在歐洲各大城市,最主要的鳥是鴿子。倫敦、羅馬、巴黎等市中心都可以看到成群結隊飛翔的鴿子。阿姆斯特丹也不例外,尤其在水壩廣場附近,鴿子滿天飛。鴿子糞到處排放,有時會掉到你的頭上,或你的衣服上。這時你不能大叫,否則人家會笑你不夠文明、沒有風度。被鴿子撒到糞還要有風度,這也是天下奇聞。

這些鴿子也都是被寵壞的一群。我看見一個人帶了一包鴿子飼料,到了廣場上,就席地而坐,然後拿出一些小米撤在他的面前。沒多久,一群一群的鴿子就飛下來了,拚命的啄食。有些跳到他的腳上、鞋子上、腿上,一點也不怕生。而在高樓的頂端,也停滿了鴿子。那些好像是吃飽了撐著,已經沒有食慾了。

有一對東方情人,看樣子是台灣來的。他將飼料放在兩手心,兩手攤開,讓鴿子自動飛到手掌心啄食。他小心翼翼地張開手,好像稻草人一樣。最初幾隻鴿子還不太習慣,後來就引來愈多了。他的另一半就不斷地替他攝取難得的鏡頭,忙得不樂乎。

由於食物太多,有些鴿子對食物變成有選擇性了。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小姐,把吃完最後一些玉米片丟出,那些原來圍著那個餵小米男子的鴿子,很快地就圍到這邊來。鴿子只會發出咕咕的聲音,是否以此傳遞信息?不得而知。

Sunday, August 06, 2000

T-水壩廣場(Dam Square)

水壩廣場是座落於市區中心,許多遊客來阿姆斯特丹的第一個目標是先到水壩廣場來遊蕩一番。這裡位於丹麥路上,由中央車站用走路不需十分鐘就到。實際上除了丹麥街外,其他三條商店街也在此會合,造成人箤會集。此地有皇宮、有教堂、有紀念碑、有圖梭夫人蠟像館、有百貨公司,但最重要的是—有人群與鴿子。它正好是一個交通要衝,故很多活動都在這裡舉行。
也有人到這廣場來散步;也有人到這廣場來示威遊行,發洩鳥氣;但也有群人來到這廣場則是想聽編鐘的聲音。這是由皇宮頂上的鐘樓中演奏的。這種鐘聲音清脆,可以演奏不同的樂曲。坐在廣場上,不去理會旁邊的吵離,仔細聆聽這種天籟之音,是一種享受。它約每十分鐘演奏一曲,總共有三、四首曲子。

Friday, August 04, 2000

F-Let's go Dutch

荷蘭人的個性勤奮節儉,所以賺的錢也不會隨意亂花,即使在朋友面前,也不會隨意請客。所以若有荷蘭人對你說:「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館子?」你一定不要誤會他要請你,而只是一起吃頓飯,至於誰付錢,那就甭問了,八成是Let's go Dutch!

事實上,Let's go Dutch也有它方便的地方。在一般交際裡,若都能採用Go Dutch的方式,誰也不欠誰,不必製造人情,或者把人情一直掛在心上,變成虛偽。在平常生活上,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困擾,只是較沒人情味而已。

剛到荷蘭的時候,剛好碰到女王生日,Peter帶我到阿姆斯特丹的一位朋友家。在他朋友家聊了一陣子,後來也陸續來了幾個朋友,又談著談著,直到天黑了。其中有一位滿有氣派的男士提議到附近一家意大利餐館吃晚餐,並問我要不要一起去。我看Peter 的意思是想跟他朋友一起吃飯的樣子,也就不置可否,跟Peter一起走。

在餐館裡,各人叫自已喜歡的菜,由於所有菜單用荷文,我只好隨便叫了一份意大利麵,其他人就自己喜好,叫牛排及其他的,後來那位男士又叫了一瓶紅葡萄酒。大家分喝,吃喝得興高采烈。

等吃完了,結帳付錢,侍者問如何付帳。其中那男士拿出他的信用卡出來。我心想,今晚應該是他請客了,正想說幾句話感謝話時,只見他從口袋裡拿出小計算機,然把帳平均分攤,要各人交出15荷盾給他。這時全桌人好像理所當然地照辨,也不以為意。我立即曉得是怎樣一回事:這就是Let's go Dutch!

又有一次,PBG不曉得是什麼心血來潮,舉辦一個遊湖會,遊湖完後有一個聚餐,願意的可以報名參加。我心想暗忖,參加一下他們的活動也好,於是也去報名。

總共約有十餘人參加這一個活動。遊湖是僱用一艘小型木船,去繞阿斯米爾湖的小湖區,坐船部份每人需繳10荷盾。事實上這個湖區,之前Peter早已用他的帆船載我去過,而且還繞過大湖區。不過大家興緻頗高,好像都沒去過的樣子。遊罷小湖,當晚大家決定在阿斯米爾市中心的中國餐館聚餐。

這個餐館是大陸人開的,好像也供應泰廚食物。大家坐在一個大長桌,菜色好像都點好了,所以也沒有費什麼心神。一位女待者問大家要先喝什麼。荷蘭人好像特別喜歡啤酒,我因胃的關係特別不喜歡啤酒,只好點了一壼茶,後來發現有人點紅酒,所以也點了紅葡萄酒。他說:「反正一定是Go Dutch」,叫自己喜歡吃的。

菜一道道上來,荷蘭人好像吃得津津有味,大家分吃。但說實在的,這種菜又鹹又棘,十分不可口。但也只好將就將就了。

酒足飯飽之後,很簡單,Let's go Dutch!於是侍者很順手地拿起計算機,算一算,每人12荷盾!非常便宜。我發覺Go Dutch有幾個好處:第一、不必煩惱小費,第二、大家平均分攤,很便宜。不過還有一個好處是,不必客氣,可以點最貴的菜,因為到時還是大家分攤,反而便宜!我發覺我自己似乎比荷蘭人更「Dutch」了。

荷蘭的「Go Dutch」個性用在其他地方,也發揮得淋漓盡緻。荷航最近對旅客的行李強行限制,寄送的20公斤,手提的10公斤,超過的每公斤七十六荷盾計算!定人因購買荷蘭航空來回機票,要回台北時帶了一些荷蘭餅,以致手提行李超重很多。荷航對此事也做得很絕,他們還派一個眼睛張得很大的老小姐蹲在驗關口,專門將你看起來好像提不太動的行李拿到旁邊的電子磅砰,其顯示的數字竟然可以到小數點以下二位數!

雖然那位老小姐很客氣的說:「讓我幫妳把行李提提看。」說著也沒徵得我同意,就將我的行李拿到附近的磅秤上。她接著解釋說:「按照荷航的規定,手提行李限重十公斤,妳的已經超重。我的工作到此為止,如果妳有任何意見,剩下的請妳跟收錢的那位小姐去說。」說著她就溜走了,又去補捉下一個可憐的旅客。

而那位收錢的年輕小姐說話的語氣更兇悍,「手提行李限重十公斤,那是規定!」一臉無情的樣子,一點也不能通融。所以我要帶的荷蘭餅還是出不了關,硬是被他們強行留下,只好由我帶回去 (我因為慢一個月回去)。讓我後來花了好多時間才把荷蘭餅吃完,吃都吃怕了!這也是荷蘭航空公司「Dutch」之下的後果罷。

Thursday, August 03, 2000

T-文化季開囉啦!

阿姆斯特丹之所以成為國際化都市,不在於其古老的房子,閉鎖的交通或是名貴商品街,最主要的還是其層出不窮的文化活動。這個城市的容納性很大,由從前人人皆曰不可或認為稀奇的櫥窗女郎、賭場、麗都夜總會(仿巴黎),到同性戀、大麻、愛滋等,都能採容忍的態度,而且採用其他正當活動作補足的措施。

舉辦各種文化活動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項。在每年的觀光手冊裡面,阿姆斯特丹的種種文化活動節目均已清楚地排上節目表。而且隔年的重大的活動在今年秋季也開始作預告,並且接受訂座。各種活動的單張均存放在阿姆斯特丹市區內的五個旅遊局,任何人均可以到市中心旅遊局索取這類的免費資訊。

要玩觀光事業,旅遊局是少不了的機構,它的設置要方便,而且很顯著,甚至要讓外地旅客由主要道路進城時,就要有明顯的路標指引如何到達旅遊局。阿姆斯特丹的旅遊局除了熱心解答遊客的問題、提供簡便地圖外,尚販賣一些風景明信片、地圖及旅遊書籍,以維持其正常開銷。其最大功能是接受各種節目活動的訂票。它利用電腦連線,替客人找尋適當場次及座位,然後立即用電腦開票。每張預約票收手續費五荷盾。有些郵局也提供這項服務,但以較大的活動節目為主,其範圍則涵括荷蘭全境。

八月底的一個週日,我們開車到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一間英語教堂作禮拜。當進入內環時,我們發覺往市中心的路已經開始封鎖,車輛只許出不許進。我們心想,應該有什麼活動正要發生了。

記得來到荷蘭的第三天,適逢他們女王誕辰紀念日。Peter 帶我到阿姆斯特丹市區來逛街。那時電車僅能到外環,到市中心需要走路。原來整個市區完全禁止車輛通行,只有行人及腳車可以進入。那時人潮由外往內集中,整個城幾乎充滿了人,垃圾滿地,走在路上都可踢到啤酒罐或可樂罐,叮叮噹噹作響。而大街小巷變成跳蚤市場,這是荷蘭境內唯一不必登記可以擺攤的日子,大家都將家裡不用的東西拿出來賣,有些賣到最後沒人要就丟在街上。

今天這樣架式好像是另一個活動要舉行,不過規模似乎比較小,僅在內環部份。我們到教堂時,有三個警衛守在門口。定人就問其中一位到底是什麼事?他說:「這是文化季的活動。每年秋天到這時候,因為渡假的人潮大概都回攏了,各單位的新活動節目大都底定,所以趁這個活動向市民作推介。」

「新的文化季要開囉了!」做完了禮拜,我們決定先開車回家休息,等下午晚一些再坐電車入城,看看究竟。

由我們住的地方坐九號電車可以直接到達內環市中心,但今天我們僅能坐到林布蘭特廣場,就得下車。這時廣場已經擠滿人潮。林布蘭特廣場是一座小型公園,這裡以飲食街聞名,電影院就在旁邊。我們下了車,由此走向內環道路。此時內環道路上熱鬧非常,有人在路當中賣藝,週圍擠滿了一圈人。穿過賣藝的地方,又有一個戲台棚子,上面有兩個主持人,一男一女搭訕著,好像在進行猜謎問答的樣子,音響放得得大,吸引更多的人群。

我們再往前走去,靠運河的這一邊,擺著許多攤位,是從全荷蘭各地的博物館、文化中心、書店、教堂、藝術畫廊、新的文化節目製作單位等等,總共有五、六十個攤位,陳列各種活動或節目內容簡介。他們派有專人在現場為人作詳細解說。定人特地從中選擇了幾個有興趣的攤位詢問一些問題。雖然他們使用荷文,但都能用很流利的英文,熱心的回答。荷蘭在英文教育上做得相當成功,一般公眾場所出入的人,大部份均能用英語跟我們交談。

有時候,從這裡回想起我們的語文教育,我們也有諸多感概。我們的學子,由中學,而中學,而大學,均把英文列為重要科目。但實際上我們卻沒替他們創造練習的環境,不但學習起來事倍功半,而且也無從發揮。這點值得我們教育當局深思。

T-好鄰居(之二)

六月底,Peter說他朋友在阿姆斯特丹有個三間房的公寓,廚衛俱全,我們可以去看看。我們選了一個好日子,一同前往,並與屋主會面。房子雖然老舊,但設備相當齊全,除客、餐廳外,尚有一大及一小房間。廚房雖不比台北住的大,但差強人意。屋主Frans是個畫家,但後來知道他也不是真正的屋主,算是二房東。他說若喜歡這裡(這次會面算是Interview吧),他還要問一下樓下的鄰居,就是那位年青人,看他有沒有意見。

哇!多麼體貼的鄰居!我心裡在想:房子租給別人,還要先問問鄰居的意見。後來Peter 告訴我們,真正的理由是「防患未然」。

原來阿姆斯特丹的住屋狀況需由市政府調度,要租給別人必須市政府同意,或者市政府有優先權將正在排隊的人遞補。阿姆斯特丹是國際化都市,人口大量擁入,但為保留都市景觀,新蓋的大樓很少,故很難找到適當的住所,只好到市政府處先行登記。若照市政府的規定,一定要在阿姆斯特丹有正常工作的人才能租到市區的房子,而且房租也由政府規定。即使如此,等待的名單極長,早已排了三、五年。

於是,另一種暗盤出現了,房主不願讓市政府任意租給不相干的人,因此私下租給自己認識的朋友或親人;另一方面,有些租到房子的人,即使已不在阿姆斯丹工作,也不甘願就此放棄承租權,於是暗中當二房東。就像Frans一樣,他是畫家,最近因住在女友家,憑空多出了房間,故暗中將租來的房子出租。像Peter ,像我們,就這樣利用人際關係,能夠「插隊」的情況多的是。但若有鄰居告狀,就會遭受重罰。

好鄰居在阿姆斯特丹反而是一個諷刺的例子。但實際上,我們樓下的年輕人,Philips,也是一個相當上進的人。我們住在三樓,他住二樓。但我們的閣樓是屬於共用的空間,所以每次他曬衣服的時候,都要經過我們的「領土」,才能上得去。他自己有鑰匙,但每次上來時均會先敲門。高瘦的個子,濃眉大眼。碰面時則僅打個招呼而已。

有一天,他從閣樓下來,說他要離開去波蘭,研究有關書的歷史。原來他的英文還不錯,於是定人就與他閒聊起來。他說他是學歷史的,目前獲得一筆獎學金,可以到波蘭研究四個月,這給他很好的機會。

他說希望將他的信留著,他會請人來拿。看樣子,他也是阿姆斯特丹租房政策的受害人,不肯放棄承租權,所以底下的房子可能也要深鎖四個月了。

Wednesday, August 02, 2000

T-好鄰居(之一)

初來時在阿斯米爾賃屋居住,樓下住的是一位年輕人。有一天他在樓梯口與我相遇,於是相互問好,並聊天起來。他說他的名字叫Aber,在一家傢俱公司當推銷員,目前住在這裡,暫時權當這棟樓房的管家,故若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,可以隨時告訴他。後來也碰到他的女朋友,她說她與Aber預定八月底結婚,現在正在準備一些結婚事宜。

過了一個月之後,樓下的房間開始在清理,廁所及洗澡間的門也拆下,樓梯間及房間開始油漆,弄得新漆的味道充滿整棟樓房,久久不散。由於樓下浴室與廁所是共用,所以房門沒法關緊總是感到不便。雖想向他抱怨,但想想他們正在整理洞房,成人之美。因此我只悶在心裡,也沒說什麼。

有一天,忽然有人來敲房門。開門一看,原來是Aber的女朋友。她手捧著一盒巧克力,說:「很抱歉,最近我們在整修房間,弄得您很不方便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這盒巧克力不成敬意,請您收下。」碰到這種事,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只能連聲對她說謝謝,並祝他們未來的結婚快樂。她說:「我們將在教會結婚,到時我再發請帖,請您賞光。」

等定人到阿斯米爾之後,碰到他們,也與他們閒聊幾次。Aber很熱心地介紹正在整修房間的內部情形,他把樓下的房間打通,由其小陽台可以看到對街的C1000超市;天花板也重新整修中。這位年輕人給人的感覺是樸實,腳踏實地,一切都自己來。他看我們剛來不久,而且談得很投機,後來提議說要請我們吃飯。我們有點受寵若驚,因為以荷蘭人節省的習慣,不會輕易請客。他說週末要請我們到一個比較特別、比較具有荷蘭特色的地方,到時候就知道。我們想想,也答應了。

週末當晚,我們坐Aber開的車準時出發,到一家座落在A4高速公路上之公路飯店。這種飯店等於是位於天橋上,從高速路兩側均可上去,吃飯時,可以看到底下高速公路來來往往的車輛。

進了飯店,我們選了一個適應當的位子。這家餐館頗有水準,窗明几淨,侍者穿著整齊,桌上還點上臘燭,更富有情調。我們先點了紅酒,Aber開始點菜,大家便開始閒聊起來。原來Aber的女朋友就是房東的女兒,所以Aber也就是房東的乘龍快婿了。這也解開了我心中的迷,為什麼Aber能對那棟房子大刀闊斧地整理。他說:他們是虔誠的基督徒,在教會侍奉也有許多年,因而相認識,這次決定在教會結婚也特別有意義。

這頓飯帶給我們很多的信息,雖然荷蘭的菜色,並未在記憶中留下什麼印象,但由這對年輕人對結婚的喜悅與憧憬,卻讓我們十分感動,願意為他們多加祝福。

後來我們決定提早搬出,雖然係因緣巧合,但部份仍出於仁慈之心,讓他們能儘情的整理這個新家,比較沒有愧疚感,這可能也是這頓飯所帶來的後果吧。

[後記:提早搬家時,向房東提出終止合約,房東雖首肯,但後來不認帳,不肯退回五百荷盾的押金。等於我們損失了一個月的租金。後來八月底過了,沒見到他們的喜帖,我想這與他老爸有關,應該無關這對年輕的夫婦。在此,我們願意衷心祝福他們,百頭偕老,永浴愛河;而未退的押金就算我們祝賀的禮金吧!]

Tuesday, August 01, 2000

F-揚帆

(Sail在英文裡是名詞,也是動詞。中文相對應的譯成「帆」、「船帆」。動詞似乎困難些。「駕船」、「行舟」等都無法捕捉「乘風行舟」的神韻。「揚帆」有些意思,但感覺以乎只是將帆升起這短瞬間的動作,「啟錨揚帆」不夠完整。若把「揚」的意思延伸成為「乘風的狀況」,或許可以說得通。雖然中文裡「揚帆」並不常用,初用覺得有些奇怪,但在此暫用。)

Peter 有一艘帆船,泊在阿斯米爾湖邊。他早說過要帶我們去「揚帆」,現在,再兩星期我就要回台灣了,不宜再拖,我們約好九月五日看完花車遊行之後去湖邊。

時過中午,天氣仍然不太穩定。討論過後我們決定還是按原計畫進行,準備「揚帆」一番。

泊船區為一個俱樂部,離市區不遠,裡面停滿大大小小各種不同的帆船,所有帆均已卸下,剩下船體及桅桿及其在水底的倒影。整個泊船區都很安靜,除了我們,還有一、二艘船上有人在整理東西,偶而也看到海鷗飛過。

Peter的船已有27歲高齡,船艙、桅桿等都還是木質的,但因為保養得宜,都還保有相當不錯的質感。船艙裡有桌、有椅、有床、有爐台、有水槽,還有小廁所,設備相當齊全,可以供短程的航行。我們先在艙裡吃足喝飽,然後開始工作。Peter說,他今年暑假曾經駕者這艘帆船經過大大小小的運河,到北邊的艾瑟湖渡假,是一個相當浪漫的時光。渡假回來後今天才第一次再上船,需要整理的東西也比較多。我看他檢視帆船上大大小小粗粗細細的繩索、鋼纜,數目真是不少,似乎各有各的功能。看他埋頭整理,我們插不上手,只能在一旁看。然後在他的指揮下,我們合力把主桅桿樹起,將主帆掛上,再加上方向帆,所有程序大致完成。經解纜後,他走進船艙,發動馬達,我們就準備出航了。

說真的,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,雖然有風,但頭上仍飄著成堆烏雲。船慢慢駛出泊船區,進入水道,這是屬於小湖區,是有避風的作用。我們沿著水道,繞過一些小島,視野豁然開朗,阿斯米爾湖就在眼前展開。

這時,Peter升起主帆,張開方向帆,然後將馬達熄火,一時間耳根清淨許多。我們開始聽到風吹過耳,風吹過帆、風吹過水面,水又穩穩滑過船緣的聲音。主帆被風吹得鼓鼓地,構成一片美妙三角形的曲面,隨著船的移動,在空中與雲相映成趣。Peter是一位有經驗的業餘航海家,他一面觀察風向與風速,一面調整前頭的方向帆,並掌握舵的方向。

帆船比一般船隻令人覺得有詩意,除了它具有許多舊日情懷外,是它的外形給人一種美好的憧憬與想像,它需要人類的操作技巧,使人心存與自然搏鬥的快感。我在想,Peter喜歡駕馭帆船的理由應多少屬於這些吧?

「我自小喜歡帆船,也喜歡航海」,Peter說道:「年輕時也曾買較簡單的船,年長後則想買更大一些的船。」Peter頓了頓,又說:「這艘是當時太太喜歡,所以我買下了。現在人事境遷,本想賣掉它,但最近女朋友反而又喜歡它,只好擱著。」

舵可以決定船行方向,Peter就是最佳的舵手,他自己的人生,也應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裡,決定自己人生的方向,不是嗎?

Peter最近也被凡事所困擾著。在船行中,我們的談話也涉及個人的人生觀。實際上,這時說話也好,不說話也好,都顯得很自然,很合宜。因為四周只有這些溫柔的自然聲,我們說話時,自然也就有點輕聲細語。

「船齡27年,但船身看來為仍然會頗新,怎麼個維護法?」我問道。

「啊,這是因為每年都要重新上漆,以保護其表面,由於泊船的地方是一個俱樂部,他們有提供這方面的服務。」他解釋說。

「可是,這樣年復一年的油漆,船會不會愈來愈重?」

「不會,上漆以前先要把舊漆刮掉,然後再重漆。刮漆事實上是最費力、且最頭痛的部份,因為需要許多人力及時間。」

「荷蘭多水,較大的運河水道邊都泊有船隻遊艇,荷蘭人擁有船隻的比例是否很高呢?」,我試著想多瞭解一些相關的統計資料。

「比例高或低我也不知道,但我估計應該不到10%,這已經包括了各式各樣的船呢。」Peter想了想,回答道。

「早年阿姆斯特丹市內交通多靠船隻,這表示數百年前城內居民自有船隻已經很普遍?還是渡船業很發達?」

「我猜比較可能是後者」

隨興的談話在輕風細波的湖面上真是舒服極了。Peter 手不離舵,時時微調方向,也是全然放鬆的樣子。忽見不遠處,有些船帆大概經過特別設計,被風吹起時鼓得圓圓的,帆上有鮮艷耀眼的圖樣。Peter說,這些圖樣大部份都用電腦設計,比較有鮮艷的圖案。

這時發現,湖面上大大小小的帆船還不少,零零星星地散佈四週,顯得很悠閒,有幾個年青人在駕風浪板,也有幾艘汽艇駛過,其中有兩艘開放式的小艇除了帶來馬達吵鬧聲外,還有一些少年人的歌聲。他們顯然正在舉行湖上party,也不在乎他們的歡鬧正在干擾其他人努力追尋的寧靜休閒。

從與Peter的談話中得知:阿斯米爾湖是個半人工湖,原來人們從這裡挖取泥媒作為燃料,冬天取暖。不用泥媒之後,放水淹滿,用來調節運河水量,也供作這地區民眾水上運動與休閒的場所。也因為泥煤的關係,湖水呈茶褐色。雖然無法清澈見底,也不是碧水,它依然能夠充份反映天色。

這時,我們發現在天空那股厚重的雲已逐漸散開來,微弱的陽光有時會穿過重雲出來「給些顏色」,也帶來些許的暖意。看來好像天氣還不壞!

但是遠方又出現了一些凝重的烏雲,雲層中灰鉛的色還往下連接到地平線:那邊已經下雨了,而且這片雨雲似乎還直直地朝我們這個方向過來!我們開始轉向回航,這片雨雲雖說不上是「追殺而來」,卻是「尾隨而至」,不久驟雨就急急地下來了。我們趕緊躲進船艙,關上艙門,從艙內的玻璃窗向外看雨景,另有一番趣味。

雨珠頗大,打在船艙的屋頂,滴滴答答,聲音有如樂隊的急奏曲。船艙之外,雨則穿空而來像銀線似地射進水波裡,每粒都形成小小的漣漪,浮懸在水面上。船駛入島區,各種水生植物、水禽都多了起來。幾隻水鴨照常在雨中嘻戲、捕食,並把身體藏在水中比賽潛水技術,為週遭增添了不少熱鬧氣氛。

Peter 再度開啟馬達,將船緩緩駛入泊船位。雨勢正好在此時歇息下來,太陽也再次露臉。我們開門出去,一同協力將船泊好、繫好。等帆收下時,已經下午五點了。

Monday, July 31, 2000

F-科學公園(Science Park)

我們搬來的地區是阿姆斯特丹東南角的地區,地名叫Watergraafsmeer的「科學公園」,這區的街道全以科學家為名。我們住的是伽利略花園街(Galileiplansoen)。看來我們是與伽利略這位偉大的物理學家相當有緣。他是最後遭受宗教迫害的人物,這也是我們歐洲旅行到他當時被迫害的教堂裡,特別為他感嘆的原因。

與伽利略花園街垂直的是馬克斯威爾街,鄰近還有愛迪生路、阿基米德路、牛頓街、哥白尼街、愛因斯坦路、馬可尼大道、蒲朗克、克奈氏路等等。還有一些對我而言不知名的科學家,有些是新的人物,但有些是因為轉為荷蘭文後,即使認識的也變成新人物了。

對於這種命名法,長住在這區的住戶是否會因而感到驕傲則不得而知。他們之中,是否有人費心去查考這些街道名稱背後的諸立科學巨擘的生平事蹟?他們的科學素養是否因此而提升?無論如何,被用來做街道名的人應該是值得紀念的重要人物。或許以後會有音樂公園、文學公園、電影公園或籃球公園等等之類。而貝多芬街、馬丹那路、費雯麗街、李白路、杜甫街、喬登大道等等均可能在某國、某地區出現了。

本區的綠地甚多,但建築物最高只有三層樓,各建築物似乎也相當和諧地輝映著。我們平常上街都需經過一條寬廣的林蔭大道,它是公園的一部份,中間有一條運河穿過,許多水鴨在河中游蕩。公園的四週的樹叢裡常有野兔出沒,亦可見到各種鳥類,數目最多的是鴿子,常群集在一起,爭著行人投給他們的食物,一點也不怕生。我特別注意到一種巨大的鶴,平時縮著頭,收著趐,全神貫注地望著運河那個方向。它立著的高度就大約有50公分,振翼飛行時,全身開展,感覺就更巨大了,有如大鵬展翅。在運河的一邊,常看到一個人在垂釣,他手握著釣竿,靜靜地坐在椅子上,一動也不動,我們看到他在那裡釣魚的機率和看到這種巨鶴差不多。

當然這裡真的有一個地圖上看得到的公園,其名稱就是科學公園,裡面全是「自然科學」的範疇,更好的說法大概是「自然生物科學」。公園邊上有棟巨宅,正在進行整修,公園的大門也正在修繕之中,外面看來並不起眼。進去園區之後,只看到一條筆直的柏油道路,路面不寬,兩旁各種植一排高與天齊的大樹,平常可以聽到風在樹梢間的細語。公園裡,另有一些步道穿插其間,可供人散步。配合運河的水道,展出自然的沼澤生態,野鳥悠游其間,並且自在飛翔。

公園區分為幾部份,有森林區、草原區、有動物棲息區,但其區分並不明顯,故遠觀如雜草叢生,細看則有自然的野趣。有些地區,大樹茂密形成濃濃的樹蔭,並在河面上留下清晰的倒影,把市區的高樓遠遠地拋在背後;有些地區就只以草原型態存在,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;雖不見得是雜草叢生,倒是看到野花處處,群蝶紛飛。路旁備有板椅,可以讓人歇息,也有柏油小路供腳踏車自由來往、馳乘。這些自然的形態,可說是這個公園最令人驚奇的特色了。

第一次接近這個公園,就聽到草叢裡有啾啾的小雞聲,仔細一瞧,果然是母雞帶小雞。進了公園,雞的數量更多了,有白的,有黑的,有花的,還有好幾隻尾羽翹得老高,昂首闊步的公雞。有些則是矮種雞,走起來伶巧可愛。這些雞大概是從哪個人家裡偷跑出來,在這裡找到了食物豐美的天堂,就此定居下來。我們每次去都可看到一些羽翼稍豐的小雞,正在尋求食物。這些雞的族群似乎日漸擴大,好像沒有任何天敵。我心裡想:這些雞到底在這裡「落戶」已經多久了?這裡冬天很冷,它們熬得過嗎?走了走,忽然覺得自己為他們想得太多了。

不過這些大雞小雞,倒是帶給小朋友們許多歡樂。他們把手中的麵包拿來餵食,看著許多小雞窩在母雞旁寸步不離的模樣,又憐愛又膽怯。對於一個城市的小孩而言,這可是他們難得的好時光。

Saturday, July 29, 2000

T-De Hoge Veluwe國家公園

離阿姆斯特丹東南邊,車程約一小時半的地方,有一個De Hoge Veluwe國家公園。公園的面積5,500公頃,有樹林,有原野,看起來有點像美國西部的荒涼景像。遊客可以開車入園,但必須付額外費用;若僅在門口停車場停車,一整天2.5荷盾即可。公園裡有42公里的自行車道,可以讓你騎自行車奔馳。比較具特色的是:公園裡備有900餘輛單速、腳剎式的自行車,全部漆成白色,供遊客免費騎用。只要你中意,你就可以騎著在園裡走。但這也常發生一個問題,有時你挑好一部高度適中的車,騎到另一個停車場後,可能又被人騎走了。

這大片土地中除了自然地景、野生動物之外,最重要的是一個Kroler-Muller美術館。這整片土地和藝術收藏原是K.M.家族的私產。後來,他們把這片土地連同收藏的藝術品全部捐給國家。這些藝術品多屬近代名家之作,其中包括多幅梵谷的名畫,例如「露天咖啡座」即收藏於此。美術館座落在公園之中,是一平面的建築。進口處擺著一個巨大K字的紅色鋼架作品,代表這個家族的第一個字母。此外,戶外仍有其他擺設。有一個黑色的銅像,與真人同大,穿者大衣、挻著肚子,站在路口旁,眼睛一直看著樹上,若有所思,問他到底看什麼?鳥或樹葉?都不知道,不過總覺得是相當有「思想」的人物。

室內展覽品則採用天窗採光。在這裡看畫感覺真好,光線從頭上大片灑下來,自然鋪陳在作品上,不用搖頭擺首,掙扎著擺脫一般投射燈常在畫上造成的燈影。缺點是天空中有雲彩掠過,遮掩陽光,室內光線就會突然暗下來,好像滅了盞燈,等雲彩飛過,陽光再現,又像加了盞燈。這樣乍明乍暗也是另一種趣味。

另外,還有戶外雕塑公園,佔地21公頃,也是這個美術館的重頭戲。這公園實際上也是森林的一部份,裡面也有丘嶺高地。19世紀到20世紀間之主要彫塑藝術家的代表作都收列在此。每件作品都很大,依地區景色配合搭設,將藝術的時空延展到戶外,展延到天空。和風煦日,綠草如茵,樹上鳥鳴不已。不時,還有不怕人的小野兔來湊興。在這裡,我們可以隨興或走或息,或坐或臥,從各種角度欣賞這些作品,充分享受與藝術作品共融於同一時空的感覺。

比較有趣的作品如杜布非的城堡,佔地百餘坪,以玻璃纖維做成,有如城堡。人可以從很小的門和梯階進入頂層,上有高低層次不規則的表面,上繪以黑白之「杜布非紋」。人在上面,或站或坐,或獨處或群集,都是作品之一部份。

不遠處,遊客中心有一座「地下博物館」(Museonder),顧名思義,這座博物館介紹的東西是地面下的世界。建物中間是一株樹齡135年山毛櫸樹的樹根系,覆蓋面積近80平方公尺。我們拾級而下,進入樹根下的地下世界。狐狸窩、地鼠食蚯蚓、化石、土壤結構、地下水的問題、冰河地形、地底的世界等等,均有詳細的介紹。我深為這所博物館的展覽創意所吸引。當然,那個樹根是怎麼弄出來的?也是一個有趣的技術問題。

這裡是荷蘭地勢較高的地方,實際上也構不成一個丘嶺。荷蘭全國翠綠,此處卻有許多砂地,甚至流砂,為什麼會這樣呢?留給地質學家去傷腦筋罷。

我們騎車到公園最北端的St. Hubert Hunting Lodge,已經超過下午五點,大門已深鎖,無法入內,但從外觀看已覺宏偉壯觀。這是一個類似城堡的建築,前臨一個腰子形的小湖,實際上由兩個湖串連而成,故從遠處看,它好像建在湖上。前湖有許多野鳥,湖面有許多白鵝戲水,遊人常在岸邊供給食物,於是群鵝峰踴上岸,紛紛爭食。

由於時間已晚,我們只能到堡前大門往內張望,悵然而返。聽說內部更是座藝術精品,錯過了有些可惜。

在我們跨上腳踏車返回的途中,天空突然開始飄雨,風聲越過曠野,呼嘯而至,一路上風吹草偃,但見樹葉紛飛,芒原翻騰。雖然不是很冷,卻也是夠讓人覺得衣衫單薄。我們急急加速,希望趕在雨勢變大之前,進入較為濃密的森林。生活在都市裡,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快踩踏板,這樣接近原野,又這樣急切地想脫離某一種自然界的威脅,進入另一種自然的庇蔭與保護所。

等我們騎到公園入口處,停好腳踏車,烏雲已經掩襲而至。我們迅速上了車,急忙尋找回家的路。此時大雨開始傾盆而下,沿途風雨大作,為我們週六De Hoge Velewe國家公園之行劃下一個美妙而壯觀的句點。

一天騎了二十多公里的自行車,在美術館及雕塑公園走了幾個小時,又碰上雷電交加的雨勢,忽然感覺整個人的身心都健康了起來。這樣自然與美術的結合,回想起來,真是不錯啊。

Friday, July 28, 2000

T-阿姆斯特丹的家

阿斯密爾的房間太小,兩人住略感擁擠。因此我們在七月初就搬到阿姆斯特丹去了。

我們在阿姆斯特丹住Galileoplantsoen 129號三樓,上面還有閣樓,是和樓下住戶Philips共用的晾衣和貯物空間。房子已有80年高齡,樓梯間很陡、很窄,又沒有自然光,只靠幾盞昏黃的燈泡照明。又為了節省能源,通常這些燈都是不亮著的。門鎖和鑰匙大概也都是幾十年的古董,開門、關門還真需要些技巧和耐心。

一間最大的房間大約有八坪,有落地窗、陽台,但因地處「邊陲」,又沒有暖氣,作臥房不好。裡面有一張大方桌、工作椅子、一個書櫥、一具台燈。丁樹使用電腦、整理資料都很方便,我們稱之為工作間。

我們的生活空間總共有18坪左右。房東把所有的牆、窗框、窗台、壁櫥門都漆成白色。加上白色的布窗薕、灰色地毯,連吊燈的燈罩也是白色的圓形紙燈籠。他並提供了一些簡單的傢俱。我們動靜於其間,或隨意放上一束花,三、兩盆栽;或將架上的書排列整理一番,就像更換了畫廊裡陳列的作品。我們自己就是作品,自己創作,自己陳列,自己欣賞。Frans不希望我們做太多變動,我們在此暫居,其間又常常外出旅遊,也沒有什麼變動內部的意願和能力,正好兩相配合。

房子的「中原地區」進門是一小玄關,卻是「四通四達」。四道門,分別引向生活的四種基本機能之所在:臥室、起居室、廚浴和廁所。看了這房子,我們才逐漸了解當初Peter幫我們找房子時的用語:某公寓有三個房間,某房有二個房間,…。原來這些老房子的隔間不如新房子那麼整齊明確。例如我們這裡廁所就只一個馬桶,連洗手池都沒有。洗手、洗臉需用廚房裡的龍頭和水槽。「浴室」是放在廚房一角的淋浴小間,有張浴簾擋水。我想若是還沒有這種方便的「移動淋浴間」,要洗澡大概就是在廚房裡放一個大桶,注入熱水,像早年美國西部拓荒電影裡所描述的那樣?!

這個廚房雖要和浴室共用,卻是個可愛的空間。狹長的二坪多,朝西南的一面有兩面窗,窗外是鄰居的後院,愛花的種花,愛菜的種菜,倒也是花菜茂盛,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。Frans在這裡也舖下了「畫廊基本色」:白色的百葉簾、白色的冰箱,爐台、流理台、烤箱、微波爐、熱水爐等也全是白色的。其他必要的部份非黑即銀(不鏽鋼)。

這些東西都是「具體而微」;體積不大,但具備基本功能。冰箱只及腰部高度,冷藏、冷凍部份都經常結冰。冰箱上面放一個可移動式大爐台,上有四個爐嘴,但無法自動點火。Frans預備了一大盒火柴,可以使用人工點火。哈!火柴先生,好久不見。

這裡有基本的碗盤刀叉匙,加上我們從台灣帶來的兩雙筷子,吃飯的傢伙已可湊數。Frans提供了幾隻鍋子,雖有一隻平底鍋,但究竟無法和「鑊」的多用性相提並論。烹飪的用品以一支木匙鏟為主。這次我體會到平時在家裡用的烹飪工具還真不少,新到一個環境裡許多順手的工具驟然沒了,好像關公沒了關刀,怎樣也舞弄不起來。但是戲碼總是要唱下去,於是手上有的少數幾樣東西也發揮多樣的效用。平時切水果的小刀還要刨皮、切菜、切肉;平時在鑊裡炒煮的東西要移到荷蘭燉鍋裡攪,有些菜還要來發明新煮法,如此「東挪西借」,也是有趣的經驗。

起居間有兩面向東的大窗,臨窗有一張圓桌,四張椅子。只有我們兩人時,一人坐一張,還各有一張擱腳。兩張單人沙發,一個13吋小電視放在房間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。這張圓桌可是我們生活的重心所在。它是飯桌,我的工作桌,Peter 或Frans來時的咖啡桌、茶几。

起居室的一角置有取暖用火爐。荷蘭人性簡樸,故臥室房間通常不用暖氣,他們認為這樣比較健康。這個火爐高約一米,為圓筒型,外殼是黑色的金屬,廢氣直接排至煙囪口,平時有風時,會由煙囪傳下來呼呼的風聲,好像單管的管風琴一樣。其燃料為自來瓦斯,但需用火柴點然。荷蘭的氣溫即使在九月份仍然甚低,我們常因冷得受不了必須使用火爐。當火爐點燃時,常會與外面的風聲、雨聲產生共鳴,好像晴雨計一樣。這種暖爐除取暖及供我們烘乾衣服外,後來又開發另一種用途,即是泡茶之後,將茶壼置於其上,可以保持茶水永遠滾熱。

從窗外看去,面對街房子的紅瓦屋頂大約佔掉一面窗的五分之二,另一面的一半是一棵高瘦的樺樹,其它的景觀就是天空。這是造物者的畫布,他用風做畫筆,用陽光做顏料,揮灑這塊巨大的空間。晴天時,大大小小朵的雲彩在這片湛藍的畫布上,展現出與時俱變的立體動畫。大大小小的雲,團團片片地懸著、飄著,形狀變著,顏色變著,除了不同層次亮度的白灰,還有鑲金帶銀的時候。

晴天時,這個房間裡總是明亮的。當大片雲團掠過之時,房裡會陡然暗下來,印在牆上的窗影隨之消失,雲過去又恢復原有的光亮。太陽由東往西移,上午,陽光還曬進整個房間,午後就逐漸退去。

我喜歡坐在窗前,沉浸在這滿室溫暖的明亮裡,經驗著雲朵馳過帶來的忽暗忽明,經驗著太陽的軌跡---「不,」我心中的科學家說:「應該是地球的軌跡,太陽不動,是地球繞日」。「唉!管他呢!」我心中另一個聲音說:「別管誰靜誰動,反正以我為基點,光線在移轉,這些光讓我喜歡,這就是了。」

陰雨時,整片天變成整片鉛。畫筆、顏料盒都被收起封存。這時我通常拉起窗簾,亮起室內的燈光。雖然我很喜歡雨天,喜歡聽那淅淅瀝瀝的雨聲,但鉛色看多了還是會令人心情沉重的。

窗是木製的,歷史也很久了,但氣密性還是很高。我想當初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冬天禦寒,但是窗子一關,不但寒氣隔絕在外,同時也把窗外的風聲、鳥聲、人聲、車聲都隔絕了,變得好像很遙遠。在這寂靜裡,我聽得到鐘錶移動分秒的腳步。

我在廚房架上找到一個小鬧鐘,是那種要上發條才會走的機械鐘,把它擦拭乾淨了,捲緊發條,它就可以走一天多。20多年前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小鬧鐘,但是搬過幾次家,早已不知去向。後來的鐘錶都用電池,走起來寂靜無聲,一走好幾個月,甚至上年。這個小鐘倒是攪起了幾許舊日情懷的漣漪。

我們在荷蘭的家,很簡單;我們在荷蘭的生活,很單純。能過一陣這種比[蜜月還蜜月的日子,真是很大的福氣。

T-游泳池

我和丁樹都喜歡游泳,在台灣時,有一段時期我們幾乎都到台大游泳池去游。所以他先到這裡時,我極力地要他找一個可以游泳的地方,後來他因選擇晨跑當主要運動,這事就不了了之。

有一天,我們開車前往阿斯米爾的游泳池。荷蘭人管游泳池叫 (De Waterlelie)。阿斯米爾游泳池就在運動公園裡面。我們進門後,向看門的小姐問道:「我們要游泳,要怎麼辦?」小姐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興趣,因為沒有一位荷蘭人進門會這種問法。而她也可能對我們這兩位外國人來這裡游泳感到好奇,因為這裡乎幾乎清一色是她們本國人的天下,不是白皮膚的就是黑皮膚的。

她很親切的說:「每次游泳六荷盾,買十次票只要五十荷盾,五十次票二百荷盾,多次票可以多人共用。」我算了算,好像十次票較為合適,我們兩人合起來只要游五次就結了。於是我們決定買十次票。她在十次票上打了兩個洞洞,表示已經用了兩次,並且告訴我們說:「你只要跟著地面上磁磚的顏色走就可,白色的地面可以通到游泳池,灰色的地面可以通到大門口這裡,應該不會迷路的。」用顏色辨路,一般工廠的顏色管理,想不到在游泳池裡也用上了。

進入大門,就是男女分開的更衣間,然後又合在一處。東西可以放在保險箱中,但必須備有一個荷盾的銅板,取回衣物時,銅板可以退回。許多博物館的保險箱也用這種方式,但取回物品時就不退回銅板了。

沖涼設備設於進口之走道上,每按一次鈕,溫水可以噴約一分鐘,然後自動關閉,可以節約用水。水是自屋頂上沖下,可以罩住整個身體,也可省掉不少空間。

這間游泳池分為室內池及室外池。室外池視氣溫狀況開放,大概僅有夏天時段,但由這裡的夏天有時氣溫仍低,開放的時間較少。戶外游泳池為五十公尺的水道,共有六條,上有高空跳水塔。池的水質清澈靛藍,令人感覺無比的清涼,有忍不住要喝它一口的欲望。戶外亦有一個兒童池,面積較小,許多小朋友拿著游泳圈玩得不亦樂乎。

室內屬溫水游泳池,故四季都開放。分為三個大池,較小的供很小的小朋友玩水;中池較大,也有滑水管道,可以溜水到室外,然後再溜進來。這是讓一般小朋友玩水嘻戲的地方,其水溫較高,約在28度左右。另外一個大池有六個水道,但長度僅有廿五公尺,水溫約在22度左右,是供一般人長泳的地方,水道之間均有隔波線,水波不興。池內深度分二波段,前半段深度較淺,可以站立不致沒頂,後段較深,可供跳水之用。

這個游泳池稱為兒童遊樂池更為貼切。每天到這個游泳池裡來,聽到的,看到的都是小孩子的遊戲聲、尖叫聲。室內還播放熱門音樂,更增加遊樂的氣氛。有一些小小孩都是大人陪伴在一起玩水的,可以說是親水池。

水的循環系統似乎也經過良好的設計,新鮮的水由池底湧上來,回水則由池的兩側自動溢出進入回水道中。故能維持池水的乾淨,不致有雜質沈澱在池底。

在台灣的游泳池通常規定泳客必須戴泳帽,以避免頭髮掉落。這裡好像沒有帶泳帽的習慣,每個人只將頭髮紮好,就下水去了,大概是這種循環水系統有特殊的除雜功能吧。

很多荷蘭人來此游泳,以玩水的居多,或者坐在池旁閒話家常,渴了就到前面的巴台喝冷飲或咖啡,把游泳池當海灘玩,所以室內尚闢有紅外線室,讓人曬曬皮膚;不過這部份要另外收費。

泳池的設備也不錯,水道雖然短,但在壁上都有大型的數字鐘,一個以六十秒計時,一個以實際時間計時,讓你自己知道自己游完一個水道所需的時間。水道盡端也有廁所,讓你膀胱灌飽水時,不致跑得太遠。

就我所知:在台中也有一些私人游泳池,場地較小,但有三溫暖設備,每次收費要二百元以上,台北地區除台大外,我沒去過,相信費用更高。這裡的場地大,管理好,每次收費僅台幣約八十元,算起來還是這裡便宜多了。聽說阿斯米爾的居民生活相當富裕,故稅收也比較多,這也是它收費便宜的主要原因。

Thursday, July 27, 2000

F-花卉拍賣巿場

住在阿斯米爾的時光,雖然孤獨但仍有自娛的空間。我每天早晨六時起床,然後開始到附近慢跑,每次約跑一小時,所以體重也降低下來。由於小鎮並不大,所以每三次以不同的路線輪流跑就可跑完全鎮的大街小巷。

然而鎮郊的西側唯一沒跑過的地方是就是花卉拍賣巿場,這是全世界花卉拍賣的集散地,很多人來參觀都指定要來看看這個拍賣巿場的作業狀況。於是有一天,我下定決心要進去跑跑看。

由住家到拍賣巿場約需跑廿分鐘。以往跑到這裡他僅是路過,沒刻意窺其堂奧。六點開始,天早已很亮,在五、六月太陽出來特別早,但也下山特別晚,全鎮的人實際上仍在睡夢之中。然而上這裡早班的人員及工人已陸續進場,他們大部份騎腳踏車上班,帶著輕便午餐,在晨曦的陪襯之下,顯得朝氣勃勃。

阿斯米爾花卉拍賣巿場是一楝整體性的單層建築,其地板面積總共有七十五公頃之多,這可能到目前為止世界最大的室內面積。道路及各項週邊設備均環繞在這棟建築而建,進出車輛以大型貨櫃為主,故道路寬廣。建築物四週均設有貨櫃進入的通道,車輛倒退之後,其車台下緣剛好與門檻高度對齊,使貨櫃能自由裝卸。

沿著這樣大的建築物週圍跑步是一種奇異的經驗。開始時真怕會跑不完,而若跑不完怎麼辦?它僅有兩個出口,前門設於N231公路上,比後門更遠;後門則鄰近住宅區,所以很多員工均走較近的「後門」,再進入拍賣場。

我從後門進入,往東先繞一個半圈,約耗掉另外二十分鐘。這個地區主要設計給車輛通行,要跑步有時要與車爭道,有時也感到挺危險的。繞到前門之後,情況較佳,但道路彎曲,路面變化很大。等到繞回西區時,似乎已精疲力盡了。回到後門,再回到住處,耗去二個小時。

實際上我參觀過阿斯米爾花卉拍賣場。一般參觀還需買門票,每人七荷盾。但參觀的路線只是在其當中之走道,可以綜觀全場,以及拍賣過程中之拍賣鐘。如果自己從側門進入,則可看到運輸鐵架來來去去,有些裝滿鮮花,有些是空架子。工人忙進忙出,把這些運輸架一台接一台,有時接到三、四十台,然後用電動車拖帶,好像一條長龍,彎彎曲曲地往要送的地方去。多餘的空架則放到外面的空地上。待拍賣的鮮花則送到鐵軌,然後由鐵軌帶動,進入拍賣室。拍賣完的花卉,經分配整理好後,再分別送到經銷商的攤位裡。

「拍賣」好像是一項古老的行業。有人要賣,有人要買,但總是要把這不相干的兩者湊合在一起,並且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在一個價錢下,「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」地成交。阿斯米爾花卉拍賣巿場幹的就是這一行業,而且做得相當出色。他們利用電腦湊和這項交易,快速而精確。

在拍賣室裡,每一分一秒都是最重要的時刻。每個拍賣室中,均設有類似劇院內的觀眾台階,台階上有舒適的桌椅,上面有電話,有麥克風,也有電動按扭,如果那些坐在觀眾席的人是在打電動玩具,那一點也不假,只是他們在玩的是以各種鮮花為籌碼,如此而已。

這戲碼實在很簡單,舞台上並沒任何舞者,當然也沒有配樂,只有緩緩而來的各式各樣的鮮花,裝成一束,多束裝在一個標準的塑膠盆,多盆放於標準的活動鐵架。這裡一切講究標準化,連鮮花的品質、種類、甚至花容、花色也要標準化。活動架分為三層,各層放滿鮮花,羞漱地躲在塑膠盆裡,她們就是這場戲的主角。活動架分成三行排列,從後台緩緩沿著軌道走出,走到台前,向觀眾鞠個躬,然後從台前分兩旁走出。有時候,有一個人會將其中的一束花拿出來,讓觀眾瞧瞧。沒有聽到任何掌聲,但從此她們的名分已定,從此命運也被註定了。

在舞台上方,掛著三個大鐘,是鐘?看起來也不像,只是三個大圓圈圈,邊緣畫有刻度。聽說以前是有指針的,所以有點像鐘。現在指針已被換成了電動的亮點,其動作比指針更為快速。仔細瞧瞧鐘面的刻度,它是從90,噢不,100開始,90,80,…,然後又回到0。這是什麼意思?這是那個外星世界裡用的鐘?而且是由100往下數起,數到零,為什麼不從零往上數,數到100?荷蘭人可能真的有外星人的血統!

再仔細一看,三個鐘事實上不相連貫的。他們好像各自為底下那三個軌道上的鮮花負責,因為當鮮花出現時,在其頂上的鐘的上方,會同時秀出幾行荷蘭文,上有花卉的名稱,也有價格、數量及各種代碼。這時亮點開始往下走動了,90,80,…,緩緩下降。忽然間在60的地方停止了。這時在鐘的內面則顯示一些數字,好像是價格、數量、及一些代碼。然後亮點又重新回到0點。再由90,80,…,往下掉,這次到50才停止。這是什麼意思?

解說員說:這就是拍賣的過程。利用鐘的行進期間,來湊合價格。鐘上面的資料是由電腦打出,因為每個運輸架為一個單元,內都有編號,其產地、品級、參考價格等存在電裡,只要該批鮮花上場,電腦立即知道,並將其相關資料顯示,供「觀眾」參考。當鐘開始起動時,就是拍賣的開始,亮點在90時表示依參考價格的百分之九十成交。此時坐在觀眾席的拍賣者會緊張地等著,太早按時,他需以高價買入;太慢按時,別人會搶先標走他要的鮮花,讓他空手而歸。當亮點停的時候,表示有人按下了,願意在亮點停著的那個比例價格下成交,於是鐘內顯示這個按的人的代碼,然後由該人決定要購買的數量,這數量有最低限制,所以按的人不能反悔不認帳。若該批鮮化仍有剩餘,則亮點重來一次,等下一位購買者。

「為什麼不從0往高拍賣呢?」喔,這是一個好的問題,但也是一個技術性加上心理性的問題。解說員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。她說:基本上,花卉不能保持長久,要越快找到買主越好,否則鮮花要立即變成糞土。「妳有沒有想到如果那亮點由100往下掉,掉,掉到零的時候,那些花如何被處理嗎?」我搖搖頭。她說:「當成垃圾!這也是每天我們有37噸垃圾部份原因吧!」我心裡想,這不是暴殄天物嗎?她接著解釋說:往高拍賣,有些買者會心存觀望,反正他只要加人家一點點價錢就可把別人期望貨品標過來,如此一來一往,雖然價格可能會高些,但速度減緩許多,對鮮花大量拍賣的過程不利。採用這種往下拍賣制,買者僅有一次的機會,他必須看準市場,而且速戰速決!

阿斯米爾拍賣市場的鮮花拍賣數量連年成長,最近又要在其緊鄰的南區興建另一座同大的拍賣中心,連成一氣,其成功實非偶然。

一朵玫瑰在東京市場多少日圓?一束康乃馨在羅馬賣多少里拉?水仙花在台北賣多少台幣?也許你不是花商,可能對花卉的價格毫無所知,但往往這些價格早在阿斯米爾拍賣場已經決定。這個花卉拍賣市場決定了世界百分之六十之切花消費量。換言之,全世界六成的切花是經過阿斯米爾拍賣市場拍賣成交的!而它所拍賣的花卉,在廿四小時以內即可以空運達到消費市場。

荷蘭航空每天陸續由近在毗鄰史基輔基場起飛,大部份載運的不是人,而是才剛從拍賣場裝貨的花卉!拍賣後的切花直接在這裡裝上貨櫃,然後運到史基輔機場。這條路線好像是一個永不休止的共生轉換系統。切花就像流體一樣,但比化作白雲還快,可以迅速達到全世界各落。與電腦結合,與資訊結合,與硬體結合,荷蘭人深通國際貿易之道。

最近他們也有一個計畫,就是從地下挖一個隧道,由阿斯米爾直通史基輔機場。如何這個計畫成功的話,將來的貨櫃運輸可能要用地下電車進行了。整個系統的流通速度將更為快速。

F-公園

平心而論,阿斯米爾鎮就像一座公園。因為它到處都是草坪、樹林及花園。道路兩旁,種有行道樹,其樹齡都已相當久的年代,有時在運河邊種下垂柳,樹影相映,蔚然成趣。在路邊的住家院子裡,隨時可以發現奇花異果,紅色、紫色、白色、黃色,讓你賞心悅目。

雖然如此,阿斯米爾仍然有其所屬的公園,其面積約達六十公頃。公園劃分為數部份,一半為運動公園,裡面有多處足球場,其中之一較大,具有觀眾席。有一游泳池,有一迷你高爾夫練習場及一座規模甚大的乒乓球場,可供許多球隊在內比賽。真正的公園面積大概有二十公頃右右,但與台北任一個公園相比,也不遜色了。

公園裡較有特色的是兒童家禽動物園。裡面飼養的都是一般家禽,但對市區兒童而言,則已如珍禽一般。家禽包括公雞、母雞、鵝、鴨、牛、羊、兔等等。這些動物都可讓小朋友接近、觸摸或擁抱,讓他們享受與動物為友之樂。

有些小朋友的活動也常在這裡舉行。如繪畫、寫生等等,小朋友或坐或臥,可以過得甚為愉快的一天。他們也讓稍有智障的人來管理這個動物園,使他們利用這種機會,與人接觸,讓這種環境對他們有醫療的作用。

公園裡有運河,可以行船。中間有兩條小徑,行人可以信步其間,觀賞公園的景色。公園裡的樹,濃密成蔭,把公路的噪音,阻絕於外,引來許多飛鳥棲息。烏鴉、鴿子、喜鵲、麻雀喜歡飛來飛去,聒噪不止;只有長頸鸛,喜歡單自沈思,偶而振翅而飛,另找對岸一個可以沈思的地方。野鴨更是群集在水中,在草叢裡,在岸邊,有時也會起來飛翔。運河的一端的小池塘中也有天鵝,成對地在水中嘻戲,圈起陣陣漣漪,讓自己的倒影在漣漪中變形。

公園裡應有的寧靜,這裡幾乎都有。靜靜地坐在長板凳上,你可以發覺這個公園的可愛處。尤其在清晨,沒有人打擾,這個世界完全屬於你擁有。望著運河中的水,在那裡靜靜地躺著,你看不到水中的魚,但你卻可以看到藍天,看到白雲飛,飄然掠過樹梢。感覺上,整片綠色大地,也在藍天之上,也在藍天之下。

運河上有座木橋,弓著身子,跨在兩岸上,與水中的倒影構成一個圈圈。橋的一邊有棵老樹,守護著橋墩,橋的彼端,順著翠綠的山坡,可以看到小朋友的家禽動物園。運河上的橋有不同樣子,高高的拱橋可以讓船直接通過,但人走過時就得走上坡。平頂的矮橋行人較方便,但船要通過時,必須有橋面吊高的設計,有點「過河拆橋」。但自古以來,好像沒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。要嗎,大概只要高速公路吧。

我喜歡每天晨跑到這裡,當這個世界想孤立你的時候,可以從中找回自己。只你到這樣的一個地方,坐了下來。這裡的自然會揮發,會滲透,最終會與你的心境結合。無論你思緒如何奔騰,如何泉湧,你會在其靜謐的氣氛下,慢慢地找到一個平靜點,找到一個心靈的歸宿。

Wednesday, July 26, 2000

F-阿斯米爾湖

阿斯米爾湖位於阿姆斯特丹之南約十八公里處。它很像一條被魚夫釣到的鯽魚,一條運河連出去,好像從魚嘴巴拉出的釣線一樣,它繞著史基輔機場,直到阿姆斯特丹。它的嘴巴就是阿斯米爾的鎮中心,它的背鰭向南,有一個比阿斯米爾還小的鎮叫夸德斯達(Kudelstaart),那裡新的溫室特別多。

阿斯米爾湖的水位都比附近的地平面還高,沿著湖邊之小路走,可以感覺到湖內的水有點要滿出來的樣子,另一側雖是綠地一片,牧草茂盛,裡面圈養著酪牛、綿羊,但該地平面卻在湖面下二、三公尺。湖面維持與阿姆斯特丹出湖的水位,使船能直通阿姆斯特丹。但你若以為湖面就是離海平面不遠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以附近的史基輔機場是在海平面下七公尺以下,湖面至少也在海平面以下二、三公尺!

阿斯米爾湖面積約為15平方公里,分為小湖與大湖。小湖在鯽魚形狀的開口處,水面平靜,裡面有住宅區及許多泊船區,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帆船泊靠在一起。小湖與大湖間隔著叢林及水道。事實上水道都是以前為開採泥煤而挖出來的,叢林只是後來在陸塊或沼澤地帶所長成的樹或開墾的草坪與花圃,草叢部份已變成野禽群居的地方。

在很早以前,冬天取暖都用泥煤,這湖區原屬泥煤礦區,故開採最早。阿斯米爾地區原先與花卉種植並無關係,最早是因它盛產泥煤。所以沿著那根釣線—人工運河,都是泥煤開採過的地方,其間水道密佈,景觀也與小湖區差不多,只是那邊有些變成溫室區及住家而已。原先阿斯米爾的運河並非以運花卉為主,而是運泥煤,那時也是以平底木船為交通工具。

大湖的面積約為小湖的六倍,看起來相當寬廣,是為揚帆、釣魚、冬天溜冰的好去處。有時看著湖上水鷗成雙飛,湖面野鴨作對游,對孤單的人則另有一番感受。而湖裡舟帆點點,與彩雲為伴,清風徐來,水波鱗鱗。這種畫中的意境,有時在週日的清晨,當鎮上的人仍睡夢中的時候,走在堤上更能感受得到。荷蘭有許多出名的畫家,也有許多現代的荷蘭人喜歡作畫,因為這裡幾乎處處可以入畫。

在定人未來前,我常晨間慢跑,並時常到湖邊跑步。每次沿湖堤向南跑,經過那座地標水塔,再繞到湖邊的一個小公園。這個小公園很可愛,它是一個讓人駕駛單帆舢舨的小基地,裡面有一段短小的沙灘,供小舟上岸;另外還有一段約一百公尺長的寬防波堤,堤上綠草如茵。你可以走到湖堤的尖端處,坐在那塊為你預備的石板椅上,看著四周盡是湖水,沒有任何人,你卻暫時擁有那塊地,心裡你會想些什麼呢?靜靜地坐在那兒,你可以看著飛機一架接一架地,緩緩地,緩緩地,往史基輔機場下降,最後降到地平線以下。

這時候,在你的右邊,太陽也剛自東邊升起,燦爛的光線從那水塔的尖頂強射過來,顏色化成千條、萬條,讓你無法張開眼睛。湖面的水波,擺動著蜿蜒的曲線,把陽光一再扭曲、再扭曲,最後讓它跳躍地反射回來。

這時候,你會感覺到空氣竟然是這麼的清新,一點不含雜質;含有一點水氣,但又不那麼濕;溫度有那麼一點清涼,但又不到冰冷的程度。這時候,你的心也會清淨起來,漸漸地也沒一絲雜念。

開車在湖邊環繞也是一項奇特的經驗。公路建在湖堤上,路邊還有人行道。湖的那一邊,接近天際,與一些村莊與樹林糾結在一起。堤的這一邊則是阿斯米爾小鎮,埋在密密的森林裡。荷蘭人喜歡種樹,並不是從最近開始,因為那些街道樹,至少都在百年以上。

我們曾開車往南邊的夸德斯達小鎮一探地頭。這個小鎮沿著湖邊而建,有一間教堂,聳立在路旁,也聳立在湖邊,增添不少湖岸景色。在未進入村莊前,可以看到有一座碉堡,旁水而建,也有護城河,大概是二次世界大戰時留下來的。目前護城河已成為泊船的場所。聽說在二次大戰時,為防止德軍入侵,曾想炸開阿斯米爾湖,水淹德軍。然因德軍來得太快,還沒來得及動作之前,就被佔領了。

繞著湖邊開車,除了小鎮外,也可以看到不少荷蘭鄉村景色:草原、牛、羊、溫室及小村莊。湖北邊則是大運河,大型運輸船隻、遊艇、舢舨等就在路邊與車競馳,掀起大型的波浪,衝擊著路岸。

平靜中又有和風,這是阿斯米爾湖令人著迷的地方。

Tuesday, July 25, 2000

F-木船比賽

以前,住在阿斯米爾的農民常利用運河將花卉運到拍賣場,其所用的交通工具就是木船。木船也是平底船,其約四公尺,寬約一公尺,可用竹竿撐船,目前則已加裝小引擎作為動力。現在運送花卉已多改用貨櫃車或卡車,這種平底船則偶而用來裝載各種雜貨,倒也相當輕便。

由於這種木船的用途減少,後來有人開始拿來划船比賽。每年在花卉遊行後第二週,阿斯米爾的人就開始想著新點子,看能否能在比賽中出奇制勝。我問Peter說:「這種比賽的獎品是什麼?」他笑了笑說:「事實上這只是好玩,有人若喜歡爭取名次,得獎的可能是一條鰻魚,如此而已!」

那天,因為我們的車子送修,Peter開車帶我們到阿斯米爾。此次PBG(花卉研究中心)也參加一隊,小船由市中心不遠處的一條運河出發。由於我們路不熟,Peter建議我們跟他們的船一起到比賽的起點。

我們到船的泊靠地點時,他們PBG的人都已在那裡了。由於天上仍有烏雲,一會兒又下了一陣雨,使他們的整理又耽擱了一下。船內已經放了一些鮮花,旁邊還有一些缽盆及介質土等用過的垃圾。船上橫掛著一條白色塑膠布條,上面用荷蘭文寫道:「Van Tuin naar Puin」。我問他們這代表何意義。他們解釋道:「這是從鮮花到垃圾的意思。」這一下子我才搞懂了,鮮花雖然美,但過不久即變成人眼中的垃圾,這裡實在包含許多意思。即使用麼美的鮮花,最終也將成糞土。就人生亦是如此,需把握鮮花那麼美的時辰,不然久了就變醜了;從環保的觀點而言,要欣賞鮮花,也要照顧垃圾。

這船屬於凱利先生的,他問我們會不會游泳,要乘這種平底船,比較不穩,各人的安全要自行負責,看起來荷蘭人做事也滿小心的。最後這一艘總共載了八人,就出發了。平底船慢慢沿著窄窄的河道駛出去,船緣離水面僅約二十餘公分,看來我們每人都夠份量,還好水面很平靜。PBG的人一面將鮮花擺好插在船前,另外把垃圾放在船尾,又加上標示。後來各人又拿起畫筆來,將臉塗成花臉,以加強戲劇性效果。

船由河道駛入大河道,河面甚為寬廣,大船仍可以在這渠道出入。河面上還有成群野鴨游戲其中,船的水痕從他們的身上搖晃而過,似乎對他們沒什影響。這條渠道北岸為一排住家,南岸多為沼澤,偶而也有住家,但沒有通路。沼澤地種一種荷蘭特有的花,夏天移植到這裡生長,冬天卻需移回溫室去,相當耗人工。

船行仍然很慢,大約半小時才抵達出發點。這時已經有其他船隻先來了,其他各種各式的船隻也陸續到了,總共有一百卅餘艘船參加比賽,大家先把船隻依號碼位置泊好,等到下午一時才真正開始比賽。

參加的船隻幾乎各式各樣,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都使用平底的機動木船。有一船特別裝成船中船,內船有槳可以作成划動的樣子。有一船裝扮成廚師,上面還正烤著香噴噴的豬肉。有一船則裝扮成馬丹那和麥克傑克遜,作賣力的演唱。有一船裝扮成修道院的修士,還把奉獻袋拿在手上,到處化緣。

忽然我們聽到鑼鼓喧天,有音樂傳來,原來一船均為樂隊,為此這次活動增添跳動的音符。最有趣的是有一船裝扮成稻草人,真的手還可以活的,假的手則像十字架的兩側一樣。後來他們上岸休息,我開玩笑地跟他們的稻草手握手,他們也發出會心的微笑。

我們沿著河岸走去,一面看他們裝扮的樣子。有一船都是巫婆,鼻子長長的,每人手裡都拿著拐扙。有一船則是大花臉,類似國劇臉譜。看樣子,PBG 裝扮的還算斯文一些,其所選的主題可說是最嚴肅的。

時近中午一點,岸上的人愈來愈多,將近數千人,好戲似乎要開鑼了。他們每三隊一組,同時開到大河道上,開始比賽。我們沒看到比賽的結果,因為僅有北岸有馬路,而泊船在南岸,我們沒有車,只好用走路的,從南岸較南的路走回來,沿途還聽到他們鑼鼓震天的聲音。顯然比賽正熱烈進行中。我不曉得後來PBG隊有沒有贏,只是Peter沒提到任何結果,大概就是大家玩一玩罷了。

F-花卉遊行

荷蘭是花的國度,故花卉遊行的節目特別多,從春季開始一直到秋季,分別在各地舉行,也有各地的特色。今年春季之花卉遊行是在四月廿六日,我來時剛好錯過這個時間。春天百花怒放,各種鬱金香、風信子、水仙花等充滿街上,花卉遊行變成花季活動之最高潮。他們沿著北海岸由諾得惠克城(Noordwijk),以花車遊行到阿姆斯特丹附近的哈倫(Haarlem),聽說總共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。

夏季的花則以大理花、百合花為主。這裡所謂之夏季,實際上和台灣的春季差不多,有時還冷一些。夏季花卉遊行則於八月二日舉行。其遊行的路線是由萊茵堡(Rijnsburg)回到諾得惠克城。雖然規模較小,很可惜我們到比利時開會,無法參加。

秋季花車遊行在九月六日登場,從阿斯米爾花卉拍賣市場到阿姆斯特丹的水壩廣場,再從阿姆斯特丹回阿斯米爾。今年的主題似乎在強調世界年,故以各國的風情特色裝飾花車。

當天天氣很不好,天空裡佈著黑色的雲層,雨仍傾盆的下著,地上已積滿了雨水,但是花車遊行照常舉行。

我們出發比較晚。花車是在八點卅分由阿斯米爾拍賣巿場出發,預計十時會到阿姆斯多芬,然後再往阿姆斯特丹前進。但由於大雨的原故,花車隊伍前進的速度很緩慢。Peter開著他的車載我們,在阿姆斯多芬穿梭,以找尋花車隊伍的所在。最後我們決定在進入阿姆斯特丹的交界處等候。

過沒多久,在交界處等待的人越來越多,似乎他們也有同感,這是最佳的位置。不久,天色開始放晴,偶而見到陽光,但半邊的烏雲仍然滯留於濃密的樹梢之上,有些樹葉也隨著風掉落下來了。

有些人預備了椅子,坐在明顯的角落,殘留的雨水還不時會由樹葉上滴下來。即使下雨看花車,荷蘭人仍當做一件大事。實際上,就我在此地所見,天氣似乎不怎麼影響荷蘭人的行動計劃。下雨時,有備雨具當然最好,沒有雨具也沒啥關係,許多人在雨中騎腳踏車,雨淋濕了全身,似乎也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
時間近午,觀眾聚集愈多,路上兩旁站滿人群。「扶老攜幼」在這個國度裡好像不太適用,在街上看到的老人身體都硬朗得很,沒有老人使用拐扙,當然也不用人扶;真需要拐扙的時候,這些老人可能都坐輪椅去了。而「攜幼」倒是真的,有的是騎腳踏車小孩坐在前座或後座,有的是大人騎大車,小孩騎小車;也有的是大人走路小孩坐娃娃車。娃娃車上還有專用的透明雨罩。荷蘭人喜歡小孩,也喜歡帶小孩出來玩;聽說,他們生小孩時,政府還特別有補助,這種鼓勵還是有點效用。看著懞懂無知的娃娃在車裡的透明罩裡,我不禁在想這些稚齡娃娃到底會有怎樣的感受?他們能否感覺涼涼濕濕的空氣裡傳來的一些熱鬧和期待的心情?他們日後的記憶中是否留存這種襁褓的時光?

十二點多花車隊伍才抵達。這時平時不太看到的警察也出動了,而且還是女警察多,他們開始指揮交通,並用拒馬隔開花車行走的道路,正式的花車終於來了。

打頭陣的是兩匹高大的駿馬,上面各坐著一個高個子的荷蘭女郎,從下望去,更顯得威風十足。她們面帶笑容,與兩旁的觀眾打招呼。堅接著是代表各機關及各國風情的花車。

花車的裝飾當然以各種花卉為主,架構在活動車上,模擬不同的形狀,以彰顯不同的訴求主題。這次因為大雨的結果,有些花車好像剛洗過澡一樣,不再有生氣昂然的感覺,車上的人也顯得比較賴散。或許是因為經過大雨之洗禮後,正想停下來舒口氣,氣勢也減弱了許多。

不過,大體而言,有些花車還是經過一番精心設計的。代表中國的花車主題設計好像描述中國城的故事,裡面有很多餐館的招牌,是當廣告用或是代表贊助者的意思則不得而知。但花車上有閣樓,上裝飾許多黃色的花朵,確有別一番風味。上面有幾個女孩子,是由荷蘭小姑娘打扮的,定人以「妳好!」試著打招呼,但她們瞠目以對,顯然不是真貨。

有一輛花車,好像代表希臘,上有神殿的設計,各式花朵及盆花擺設在神殿柱上及牆上。用花與神殿相搭配,更能代表希臘的古文明世界,還是挺有創意的。其他國家的花車如日本,黑白的窗格,配上幽靜的庭園設計,就有日本櫻花季的感覺;美國的花車老遠就可以看得出來,因為星條旗擺在最前面。巴西來的花車最為熱鬧,一路上都聽到他們的歌聲。

有一輛花車載著五間有尖頂的草房,粉土色的牆壁,讓人有如在中古農村的感覺。反而花的裝飾較少,仍具有樸實的趣味。有一輛公車,四週插滿各種玫瑰花束,裡面坐了人,但無法看清楚,看起來相當有趣,總共約有五十餘部花車參加此次之遊行。

這裡的花卉遊行純粹以花車展示為主,沒有實際的活動相互配合,顯然較為單調些;加上天候不佳,也使此次之遊行失色不少。我看過美國每年一度在舊金山舉行的花車,遊行的隊伍更為壯大。荷蘭人大概只要展示一下其每年豐富的花草,並將各種的花裝飾成花車作為一個節目,觀光的意義大於實質的意義。

Monday, July 24, 2000

F-今滿先生請客

今滿先生日本人,他也來PBG學習一年,月底要離開,回日本去了。他請一些PBG的同仁吃飯,地點在阿姆斯多芬的明日香日本式餐廳。地圖上這個飯店在湖邊,但入口處沒有什麼標示,我們驅車前往時,錯失了二次,在路上走了第三次才到。十六個人坐成二大桌。

我們這桌最先只有定人和我。後來,來了一個Nollie。她留著紅色短髮,藍眼珠,掛著金邊眼鏡,很活潑健談。坐在她旁邊的是Arie,和她同組是研究植物生理的,坐我左邊的是Hendrik-Jan van Telgen,他個子高大,若不自身高體型,他有些意大利人的髮色和熱情,他熱心地向我解釋 Hendrik即德文的 Hemrik。他有雙名,Jan 是英文的John; Telgen是一個行業,是二百年前選擇何種樹可砍、可留的人,而最後沒被砍的樹是Telgen,這也成為他的姓。
他說一百多年前,只有貴族大戶才有姓,平凡百姓只有名。拿破崙來了,才規定每個人都得有姓。所以,很多家族從130年前才開始有姓。

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紅髮女子叫Arca,非常沈默,整個晚上有說幾句話。她旁邊坐了一個Martijn,碩大的體型,濃眉大眼、大嘴厚唇,臉頰泛紅,看來極友善。最後一位是橫山順一(Yokoyama Junichi),剛從日本來不久,要和「今滿先生」交接的。今滿派他做我們這桌的「主人」。他似乎是個害羞的人,只在介紹每道菜的時候很面腆地說幾句話。

今滿真是請我們吃大餐:一道一道的菜,餐前飲料外加清酒,以為差不多了,又來Sukiyaki。之後還有甜點和茶。嘩!他一定破費不少。這頓飯從6:00pm多飯店開門起到我們終於離開時,足足等了四個小時!

這麼長的時間定人可以從容的問一些問題。Nollie 是主要的答案來源。她說艾瑟湖 (Ijsselmeer)這麼大,冬天要整個結冰真不容易,但也曾經結過幾次。最近的一次結冰大約是三年前,離上次已有廿五年之久。為不放棄這難得的機會,她曾和她Brother去 湖上溜冰,一溜50公里!荷蘭人生來除會騎腳踏車外,亦善於溜冰,故這些變成他們主要運動,胖的荷蘭女人並不多見,可能言也是一個原因。Nollie說,那次之結冰,冰面並不平順,有許多突起、破裂之處,很容捽倒,滑起來也很辛苦。

她先生最近出了一本書,書名為 Nat en Droog (Wet and Dry)。圖文並茂,描寫荷蘭人200年以來與海共存的故事。許多大型超商都有賣,價錢不貴,是今年父親節最搶手的禮物。

說到禮物,我問她若要買禮物送人,具荷蘭特色又能耐長途的是那些較好?她想了想說,一種叫 Korenwijn的酒可以考慮,它是一種穀類釀造、蒸餾的白酒,酒精強度40%,裝在陶瓶裡,若喜歡這種口味倒是不錯。「花卉球莖如何?」她說:「現在是個麻煩的季節,春季的花現在太晚了,秋天的植栽現在太早。許多商人現在賣給觀光客球莖,實在不好,因為時節不對」。
我們最近在荷蘭跑了一些地方。問她有關Lelystad這個新城市。她說:去Lelystad,要去看Batavia,是仿古建造的一艘大船,很不錯的。 這時Hendrik插嘴道:大船對面就是新生地中心 ( Center Niewland) 。
問了一大串問題,但他與她們都很熱烈地回應,四個鐘頭就這樣過了。
謝謝今滿先生。願他一路平安。

Sunday, July 23, 2000

F-PBG的故事

荷蘭的花卉及蔬果研究中心 (PBG) 分為五個處所,阿斯米爾是其中一個,以花卉研究為主;另一個最大的是在較西南端的瑙德懷克 (Naaldwijk),以蔬果為主。我來這裡是第二次,上一次是隨訪問團而來。Peter則是我在美國羅格斯大學作研究時認識的。所以對這裡的研究印象也特別深,這也是他這次來荷蘭的主要原因。

PBG是一個以溫室作業為主的研究單位,有溫室大大小小數十棟,連成一片,裡面再行隔間,以供不同試驗同時進行。整個系統是完全電腦控制,進到溫室裡,雖不見人影,卻聞天窗、遮光簾等自動開啟關閉的聲音,其開關完全依當時之日照、外界之溫濕度而定,自動感測。

營養液之供應完全自動化,可定時定量,或以噴灌、滴灌或潮汐灌溉方式進行,由實驗人員設定,再由電腦自動執行。配方也由電腦自動調節及偵測,可以由電腦將養液之成分印出,以瞭解其變化。

雖然是實驗單位,但PBG之作息仍然每週上班五天,下午五時全部下班,加班的情況很少。其所以能維持實驗之進行,完全依賴電腦之自動控制。他們有些人每週僅上班三天,有些每週上班一天,依約定而行,其工作效率奇高。

PBG約有員工七十人,但說也奇怪,這樣偌大的研究機它是由政府部門及花卉與蔬菜業者共同投資,故政府、民間業者均有代表進入其理事會運作。在這種情況下,理事主席常由業者選出,以配合實務之進行。所以看起來,PBG的職能有點像我們的農業試驗所,除研究外,還進行推廣的工作,而且因有業者之投入,故所研究的問題都是業者待解決的問題。與農試所不同之處是,我們的研究完全由政府提撥經費,經費多少常看上級眼色,有時之研究題目也會「不食人間煙火」,離民間的需要太遠,故成效有限。

今年PBG的人員也有點人心煌煌,主要原因是荷蘭政府從今年起擬將PBG的人事縮編,有些人須併入在瓦根尼亨的農業大學研究中心,因此有些人必須要調到瓦根尼亨去。有些人已經在此落戶許久,也不太有意願調動,到時可能只另謀出路一途了。

政府的經費政策亦已開始轉變,他們認為農業發展到這種層次,應由業界完全分擔推廣的研究費用,政府僅提供部份之基礎研究經費作為引子。換言之,PBG將完全變成民營化,由農企業者資助應用方面之研究經費。由於其決策階層半數以上由民間企業任理事,故此項改變只是結構上比重改變而已。由此也可以看出荷蘭的政策變化之快速,其機構調整也特別迅速,雖然有些人還是不太適應。

與我同一辦公室的安妮小姐最近就為提明年度新計畫而煩惱。她說業者提出一些問題,經由委員會討論之後作成不同的題目,然後排列優先順序。再由PBG人員依自已的興趣選定要做的題目,作成計畫案。由題目決定到計畫之提出,時間常僅在一個星期左右。研究人員必須擬訂研究方法、實驗設備、器材、人員及所需經費,為此常弄得人仰馬翻。

安妮抱怨說,業者常不知研究人員之甘苦,常挑剔所提的經費太過龐大,他們常常想用很小的錢要研究人員做很大的事,也不瞭解人事費用一年比一年貴。除了政府之外,出錢的人的想法總是一致的,錢的價值觀會因你站在那一邊而改變。事實上,有些業者所提出的問題僅是芝麻小事,一個月的計畫就可解決;但有些較基礎的項目則需提出一年或三年的計畫才能有成果。安妮說她一年平均約有三個長短參半的計畫在執行。

在定人沒來之前,因為住的地方近,而且僅一個房間,沒有電話,故我幾乎每天晚上都還呆在PBG內,以便與網路聯線。PBG沒有值班人員,所以當時幾乎變成該所之夜間當班人員了。PBG研究大樓唯一有鎖的是大門,其餘個人之辦公房間幾乎不加鎖,也不關門,但似乎沒有偷竊事件發生。雖然鄰近阿姆斯特丹,但整體而言,阿斯米爾還是一個治安相當良好的地方。

由於PBG主要研究對象為花卉,故每星期五中午,工作人員會將實驗完的各種花卉整理好,放在工作間,讓PBG的同仁自由取用,帶回家插花。所以常常在十二點一到,就會許多人來拿花。中午過後,工人會把剩餘的丟棄,有時看了也很可惜。平常可拿到的以玫瑰或薔薇為多,有時候也有火鶴花,或盆花。由於花材新鮮,故插在花瓶裡常可觀賞一個禮拜以上。